在初言澈近乎不计代价的投入下，最顶级的医疗团队被网罗至庄园，全球范围内适配的、最理想的器官供体也奇迹般地等到了。一切准备就绪，仿佛命运终于对这个饱受摧残的女人，吝啬地展露了一丝微光。手术漫长而精细。初言澈在手术室外站成了另一尊雕像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，眼底是鲜红的血丝。当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，说出“手术非常成功”时，他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，随即是更深的疲惫涌上。术后的恢复期，初遥被保护得密不透风。她大部分时间在昏睡，偶尔醒来眼神依旧有些涣散，但唇色渐渐有了一丝鲜活。季砚礼不知如何得知了手术成功的消息。他不敢再擅闯庄园，只能通过各种渠道卑微地请求只求远远地看一眼，确认她安好。初言澈本想直接拒绝，但看着病床上初遥日渐平稳的体征，不知出于何种心理，或许是胜利者的炫耀，或许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。他最终冷着脸在严格监控下，允许了季砚礼隔着特护病房的玻璃窗看了一眼。只一眼。季砚礼站在窗外，贪婪地、近乎绝望地看着里面那个沉睡着、身上连着各种仪器、却终于褪去死气的轮廓。他伸出手，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玻璃，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一丝她的温度。他脸上交织着狂喜、悔恨、痛苦，泪水无声滑落。初遥就在这时，缓缓睁开了眼睛。或许是冥冥中的感应，她侧过头，目光与窗外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对上了。没有惊讶，没有愤怒，甚至没有恨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冰冷的平静。她看了他两秒，然后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。像是关上了一扇门，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与纠缠。那一闭眼，比任何言语的拒绝都更彻底更诛心。季砚礼如遭重击，踉跄着后退一步，几乎站立不稳。探望被强制终止。季砚礼失魂落魄地离开，背影佝偻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几天后初遥的精神好了许多，能够进行简短的对话。初言澈来看她时，她靠在床头，望着窗外抽芽的新绿忽然轻声开口：“手术成功了。我是不是，快要好了？”初言澈正在给她削苹果，闻言动作一顿，薄薄的苹果皮险些断掉。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，刀刃与果肉摩擦，发出细碎均匀的声响。“那”初遥转过头，看向他目光清澈，带着一种了然，“是不是等我好得差不多了，你就该了结我了？”苹果皮断了，掉在地上。初言澈抬起头看向她。初遥的表情很平静，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可就是这份平静，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，带来一阵尖锐的闷痛。他放下刀和苹果，抽了张纸巾，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目光却一直锁在她脸上。“初遥，”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，带着一种近乎挫败的情绪，“你是真不懂，还是装不懂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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